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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主教阴影下的莫扎特
发布日期:2018-11-02信息来源:市公安局浏览次数:字号:[ 大  中  ]

/ 蒋 明

关于莫扎特,有一个人在我心里憋了很久,就是那个该诅咒的萨尔斯堡大主教。

我读过莫扎特的多种传纪,它们立场各不相同,内容颇多抵牾,但没有一部传记怀疑他的稀世伟大,也没有一部传记不是哀氛回绕、催人泪下。

莫扎特系奥地利萨尔斯堡人。萨尔斯堡建成已逾千年,在中世纪有“北方的罗马” 之称,因那里有风格各异的巴洛克教堂,有历代的主教、大主教、枢机主教。萨尔斯堡虽美艳惊人却长期寂寞,当时伟大的旅行者几乎没人经过萨尔斯堡,因为除了光彩的建筑和美丽的田园风光外,再没什么可吸引人的了,伟大的生活不在这里,而在另外的世界。政治中心在维也纳、巴黎、伦敦、圣彼得堡,在米兰、罗马、那不勒斯……。

萨尔斯堡终于问鼎伟大,是因为出了莫扎特。萨尔斯堡不再无人经过,相反,一切真正的大旅行家都不会把它省略,因为它向全人类贡献了一个永恒的伟人。一座城市由于一个人而快速改变自己的坐标,也改变了生活气氛和美学格调。

然而,萨尔斯堡对于莫扎特来说,不是快乐和阳光,而是郁闷、悲哀、愤怒。

1762 年,6 岁的莫扎特由父亲里奥波德带着,差不多走遍了所有欧洲的重要都市。10 年过去,莫扎特已17 岁,再不能以神童做幌子,因此不得不决定找份固定的音乐职业。但是,那个年代的音乐家没有自由身份,离开教堂、宫廷、赞助人、保护者,是无法生存的。莫扎特在维也纳、慕尼黑等地找不到工作,最后只好失意地返回萨尔斯堡,有两年半默默地在大主教的宫廷里演奏和作曲。

1776 年,莫扎特20 岁,他感到十分压抑。音乐需要自由的心灵,但他的心灵被锁着。他彷徨无措,不知从哪里可以得到帮助。他曾寄希望在意大利认识的音乐大师马尔蒂尼拉他一把,马尔蒂尼对莫扎特十分赏识,但这次他的回信也有些冷淡。莫扎特决定离开萨尔斯堡,但是去往哪里却是一片空茫。翌年,忍无可忍的莫扎特把一份辞呈交给科罗莱多大主教。本来,这份辞呈对大主教是含有“冒犯”意味的,没想到这位喜怒无常、刚愎自用的大主教马上表示同意,并说“根据《福音》规定,准予别处谋生”。于是,莫扎特在母亲的陪同下前往巴黎。然而,在巴黎期间,莫扎特的母亲猝然去世,找工作一事也无着落。当莫扎特寻找固定职业的事毫无希望后,他父亲写信催他赶回萨尔斯堡,要他照旧在宫廷服务。可莫扎特对萨尔斯堡的工作十分厌烦,不想回去。但工作无着,生活无依,钱囊空空的莫扎特,最后还是返回了萨尔斯堡,继续为大主教担任宫廷的管风琴师。权势强大的大主教在心理上得到满足,对待莫扎特的歧视愈加肆无忌惮。他不准莫扎特外出,不准私自演出,只能写大主教交给他的“奉命之作”。

在莫扎特故居的一面墙上,挂着两幅大主教的画像。一位是施拉坦巴赫大主教,一位是科罗莱多大主教。这两位主教都是莫扎特必须绝对服从的主人。莫扎特的父亲雷奥波德是大主教的宫廷乐师,小莫扎特在12岁被任命为宫廷乐师。他们的工作除了为大主教演奏外,还要为各种盛典作曲及创作宗教音乐。他们不能随心所欲地写作,但大主教可以给予他们生活必需的薪水和额外的赏赐。大主教对他们喜欢与否,就决定了他们的一切。然而,两位主教对莫扎特的态度刚好相反:前者对他恩宠有加,几乎是他的资助者。继任的后者心胸狭窄,刻板僵化,百般刁难与折磨莫扎特。雷奥波德为儿子谋职的努力,在科罗莱多大主教的时代更是难上加难。大主教不单给莫扎特各种限制,连雷奥波德打算外出为儿子想办法,也遭到大主教一连三次的拒绝。生活一如囚禁。这就使莫扎特与大主教的矛盾处于尖锐冲突的状态。

原是作曲家的恩主的萨尔斯堡大主教,最终成了阻碍莫扎特发展的障碍,有如横亘在新旧体制转型期作曲家地位诉求中的一块绊脚石。之所以如此,原因在于:在客观上,大主教区沿袭地方贵族政治制度,施行专制政策,限制或取消了萨尔斯堡传统创作和演出的场所,莫扎特认为“在那里不能发展我的才能。首先,萨尔斯堡人对音乐不感兴趣,专业音乐家在那里不受重视;第二,那里没有剧院和歌剧院,听不到什么”。所有这些令他苦恼之极,但内心肯定是有想法的。同时,在专制政权下,一个当职乐师必尽的义务就是当一名侍从。所以,莫扎特总搞不清为什么他非得“每天上午浪费两个小时”待在大主教科罗莱多的宫廷前厅。1781年在维也纳,莫扎特发现他的地位仅在厨师之上,比服侍主人穿衣的男仆地位卑下。同时,他期望为国王演奏,却遭到那个“长耳朵”家伙(他在信中蔑称科罗莱多为“驴”)的阻挠。自此,莫扎特变得倔强不受羁束,开始对抗强加在他身上的、要求他去做一名专制统治者的属下与仆人的社会压力。

萨尔斯堡大主教与莫扎特之间的关系愈来愈走下坡。1781年6月的一天,有个朋友对莫扎特说:“萨尔斯堡总主教认为你浑身上下都是骄傲。”他自己也绝对不想隐瞒,谁要是伤了他的傲气,他就显出他和卢梭是同时代的人,会拿出共和国民的高傲的态度来答复人家:“使人高贵的是心;我不是伯爵,但也许我的灵魂比伯爵高尚得多;当差也罢,伯爵也罢,只要侮辱了我,他就是一个坏蛋”。宫廷乐队赴维也纳的两三天期间,这两人终告决裂。原因是当乐师要动身返回萨尔斯堡时,莫扎特表示要留在维也纳,于是彼此发生冲突。

大主教大声嚷道:“像你这样的无赖,我已无法容忍了!”

莫扎特也大胆而冷静地顶了他一句:“我还不是觉得一样!”

大主教旋即指着门叫他滚,有资料记载他还被大主教的管家踢了一脚。莫扎特巴不得立刻就走,萨尔斯堡的工作也因此告吹。从此,莫扎特侨居维也纳。

莫扎特父亲雷奥波德曾为造就儿子成为一位大音乐家,不惜一切努力与牺牲。他对儿子与萨尔斯堡大主教闹翻和只身赴维也纳的事,曾力劝莫扎特向大主教赔礼道歉,重归于好。在还没找到适当的固定职业前,便把一项相当体面的工作丢掉的行为,是他父亲难以想象的。莫扎特不顾任何人的阻挠,一心倾注内心的声音。他在给父亲的回信中写道:“我不能再忍受这些了”。父亲还反对他结婚,认为他没资格结婚,应当等到出人头地时才可考虑这方面的问题。莫扎特却认为,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,需要有至亲的人做伴。他说一个人如果孤单,恐怕做不出什么出色的事,同时也表明自己需要温柔的爱情。莫扎特曾有次带妻子康丝丹芝回到萨尔斯堡探亲,他们所受的待遇十分冷淡,不止他父亲如此,连姐姐南尼儿也不理睬康丝丹芝。后来,父亲就在完全失望和毫无安慰之下去世了,这使莫扎特痛苦非常。

萨尔斯堡对于莫扎特来说是伤心痛苦之地。莫扎特在世之日几乎厌恶萨尔斯堡的一切:他憎恨那些主教,憎恨那些贵族,憎恨空气中恐怖的舒适自满氛围。

莫扎特的时代,教堂神圣至上,每个人都想在教堂里拥有一个位置。然而,莫扎特只是效力于教堂的乐师。那个年代,宗教可以决定甚至改变艺术家与艺术。所以教堂内外只有圣人和上帝的雕像,没有艺术家的雕像,萨尔斯堡城中也没有。

但是莫扎特改变了这一切。

他一生都与宗教斗争,要成为独立的艺术家。他要由自己决定自己的写作,而不是宗教。这种想法改变了自古以来的历史,使艺术改变了内涵。他是这座城市的英雄。

早在19世纪中叶,人们在老城的广场上竖起了莫扎特的青铜雕像,广场被称为莫扎特广场,成为世界各地的人们来到这座音乐之城做文化朝圣的中心。1877年,萨尔斯堡音乐节开张,有了定期的夏季表演。1920年,萨尔斯堡音乐节正式对外公开以音乐节的形式运营,包含歌剧、戏剧与音乐会三大板块。从此,萨尔斯堡音乐节成为世界各地音乐节之中的顶级音乐节。当然,萨尔斯堡作为音乐之城,还有指挥大师卡拉扬(萨尔斯堡人)和美国电影《音乐之声》的拍摄地。

想当年,面对莫扎特所遭遇的种种苦难,萨尔斯堡的居民们是那样的自私和冷漠;如今,被萨尔斯堡漠不关心的莫扎特却成了萨尔斯堡名利双收的招牌。橱窗里摆着他头像的巧克力球;糖果、糕点以及广场都以莫扎特命名,每年夏季的音乐会更是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如果莫扎特地下有知,一定难以安眠。莫扎特怎么也不会想到两百年后的今天,萨尔斯堡铺天盖地是自己的印记。

当年的大主教怎么会想到他手下的莫扎特是个光芒四射的天才?在大主教的眼里,莫扎特简直是个“无赖”。两百年过去了,谁还会记得科罗莱多大主教?只是当人们回述莫扎特在萨尔斯堡那段辛酸苦难的日子,偶尔会提起那个猥琐、傲慢的大主教,于是他以一个反面角色而“青史留名”了。而莫扎特,至少还会被人们传颂一千年。

阅毕拙文,建议看官们聆听莫扎特的《G大调弦乐小夜曲》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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